第二十二章 回家 弗莱德里克·波尔

作者:集团文学

  “这种事绝无可能!”卡尔韦教授坚决地说。
  “那可是我亲眼目睹的。”他的助手兼保镖弗雷迪企图让教授相信,“而且在昨天。当时送来的一个猎人,连头颅的一半都没有了,结果……”
  “等一会再说吧。”卡尔韦教授打断他,歪着脑袋在等候。
  他们在拂晓前就离开星际飞船,准备观看这个仪式,这是罗瑞星球的罗瑞村在日出时要举行的。如果从远距离观看这种伴随着日出的仪式,的确非常壮观。,
  太阳升起时并没有乐声伴随,只有一片祈祷声。太阳缓缓从水平线上升起,它是个深红色的庞然大物,照亮这一片雨林的树梢。村庄就在林子旁边……
  负责打扫的人已经拿着扫帚在茅舍周围干活了。他慢慢移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垃圾工的脸使人惊叹大自然居然能塑造出这样的智能生物,他头上满布着奇怪的疙瘩,皮肤是灰暗的。
  他一边扫地,一边用很重的嘶哑喉音哼歌。垃圾工和别的罗瑞人不同之处在于:在他脸上横贯着一条很宽的黑带。这大概是某种记号,表示在这个原始社会中他隶属于低级阶层。
  “你对我描述的这种事情。”卡尔韦教授在太阳升起时说,“特别是在这个可怜的落后星球上,应该是极不平常的。”
  “那就见个分晓吧。”弗雷迪坚持说,“不管是否平常,您一定得去看看。”
  他靠在一棵疤痕累累的树身上,两手在胸前交叉,虎视眈眈对着那茅舍的草顶。弗雷迪来到罗瑞星球几乎有两个月了,他越来越憎恨这里。
  他的外貌平庸,是个瘦削的青年,但是梳了一头时髦的发式,主和他低矮的前额显得更不协调。弗雷迪跟随教授工作已有十年,周游过几十个星球,使他大开眼界,那真是干奇百怪,无所不见。但见得越多,就越发蔑视银河系。他一心只想回家,回到新泽西州的家乡,最好还能名利双收,或者只要有钱,哪怕默默无闻也行。
  “我们在这里本来是可以发一笔大财的。”弗甫迪用权威的口吻说,“而您却无动于衷!”
  不过卡尔韦教授还在沉思,他嘴唇紧闭。当然,谁不想发财呢?但是教授从来不愿只为一些空中楼阁而放弁重要的科研任务。他马上就篮完成一部伟大的著作,那是一本书,其中需要证明一个专业论题,也是他在早先一本书中提出过的。书名叫《达朗加旅人动作协调性的缺陷》。
  他曾完成过不少伟大的著作,完整地证实并说明了一个他首次提出的论题。他写过《庸克人的色盲症》,这个题目他后来又在这本《达朗兑睃人动作阱调性的缺陷》-书中加以发挥。教授还在具有伟大价值的学术著作《银河系中智能生物的先天缺陷》一书中进行过总结:他令人信服地征明:随着外星离地球距离以等比级数而递增时,那些外星生物的智能程度正在以等差级数而递减。
  现在,这个论题将要在卡尔韦教授最近一部著作中得到更大的发挥,那本书将总结他所有科学考察的结果并定名为《外星人种先灭残缺症的潜在原因》。
  “如果你说得不错……”卡尔韦刚开口说。
  “快瞧!”弗雷迪嚷道.“又有一个人被送来了!您自己看!”

3000年是一段漫长的历史。3000年前地球的历史才刚刚开始。那时,人类的文明是由两河流域新月沃地上众多小公国集合而成的,而华夏文明和古希腊文明都还没有成形。对海克利人而言,3000年的历史同样漫长,其源头是同样迷雾笼罩的。海克利人知道,3000年前,他们的祖辈居住在一个行星联合体中的某颗行星上——这个行星联合体共由四颗行星组成,分别位于三个不同的星系。海克利人的祖辈拥有巨大的聪明才智。比如,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发射十几艘像他们这样的星际飞船,在银河系为海克利民族搜寻新的家园。他们知道那是他们的黄金时代。他们还知道的是,飞船出发漫游太空之后的3000年历史不再是黄金般美好了。这段历史所有的只是单调乏味的旅行和毫无收获的探索。更确切地说,这是一段长达3000年、没有间断的失败史。 他们返回登陆船乘坐的不再是缓慢舒适的软式飞艇,因为急着赶路。他们的飞机是一架高能量的超音速飞机,它在距地面20公里的空中飞行,只花了1小时40分钟就跨越了北美大陆。这并不是一次惬意的旅行。飞机起飞和爬升时的加速力很大,连桑迪也被这股力紧紧压在座位上,其他的地球人乘客更是动也动不了,直到机身恢复平衡。 机身平稳之后,机舱内仍旧没有什么轻松的谈话、玛芝莉·达普陷入自己的沉思当中。拉桑德伞在小小的舷窗旁,大部分时间都向外凝望着机身下方一闪而过的乡村景色。 汉密尔顿·博伊尔为了这次任务,特意穿上了他的“国安”制服,以及皮靴、佩有枪套的手枪、帽子等全套东西,好像他需要藉此来确定他的官衔似的。飞机差不多平稳了之后,他转向拉桑德,粗声粗气地问:“你知道自己该说的话了吗?” 拉桑德从窗口转过身来。“我怎么不知道?”他说,“你已经告诉我一遍又一遍了。我的任务是把海克利人从登陆船里引出来,让你逮捕他们,然后我把登陆船移交给你。” “是移交给人类,桑迪。”博伊尔纠正道。 “你还没告诉我,”桑迪说,“登陆船到手之后,你打算拿它做什么?” “我们要研究它,伙计!我们必须了解自己将要对抗的是什么样的技术?” 桑迪点点头,好像他早已料到这个回答。他点头,不是表明他接受了博伊尔的解释,只不过表示他本来就没有期望被告之以事实。他翘起了嘴巴,用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看着博伊尔。“你知道,”他说,“一个多疑的人也许会猜想,这其中定然别有原因,比方说,你可能想用登陆船去撞海克利飞船吧。” 博伊尔脸上的表情告诉了桑迪他想知道的一切。他扭头看看玛芝莉·达普,她神色黯然。“哦,该死!”她说,“汉姆,我们最好开始信任彼此吧!桑迪,你猜的差不离。‘国安’藏有几枚热核弹,以备不时之需。你把登陆船移交给我们之后,汉姆打算在登陆船上装备一枚热核弹,然后让它起飞。不过,桑迪,不是去撞飞船!除非迫不得已,我们是不会这么做的。” “不会?那你们打算做什么?”他礼貌地问。 “桑迪,只是威胁一下他们!就是这样。他们必须投降。那艘星际飞船的主发动机都关上了,它在空中动弹不了。” “我明白了。”拉桑德说,也不表态,就不再说什么了。 博伊尔等了10秒钟,不见他说话,便问道:“怎么?你认为这个计划不行吗?” 拉桑德认真地想了一下。“我从未听说有哪个海克利人投降过。”他说,“不过,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嘛。就像你说的,他们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不是吗?而且,”他想到了什么,继续道,“你们也许用不着使用炸弹这样麻烦,就对着飞船一头撞上去,如果正好撞在驱动系统附近,就可以摧毁整艘飞船了。想像一下‘奇异物质’在船上四溢的情景!当然,驾驶登陆船的人也活不了。” “你以为这会是个问题吗?地球上是不缺充满爱国之心。愿意为国捐躯的人的。” “这我也听说过,”拉桑德表示同意,“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博伊尔粗鲁地问。 桑迪耸耸肩。“只不过,我不明白你们下一步做什么。海克利人投降之后,你们怎么处置他们呢?” “我们将俘虏他们!” “哦,这个我见识过了。然后呢?” “然后,这将由官方决定了,”博伊尔厉声道,“拉桑德,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枪毙他们,处置战俘是有规定的。” “对,你们可以把他们关进集中营,”桑迪点头道,“你们打算把他们关多长时间呢?” “需要多久就关多久。”博伊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桑迪把这话思量了一会儿,“还有一个可能性你没提到,”他指出,“可以让他们去访问别的星球。不过,你可能已经考虑过这个了,觉得没有可行性,我这个猜测对吗?” “对,”博伊尔从嘴里蹦出了这个字。玛芝莉不理会博伊尔生气的表情,向桑迪做了一番解释。 “桑迪,他们去不了别的星球,”她告诉他,“不记得我们说海克利人已经绝望了吗?他们的驱动系统已开始老化了,这是波丽告诉我们的,支撑架因为常年遭受辐射变得不再结实。她说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支撑架也许还能坚持几百年,也许10年内就会垮掉。” “所以他们进退两难。”博伊尔补充道。 “我明白了。”桑迪点头道,“可怜的家伙们!好了,还有什么别的事情需要现在讨论一下?” “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你是否知道自己将要做的……” “我知道的,博伊尔。你认为登陆船里只有两个海克利人吗?” “通常只有两个,他们轮流有两个人出来和我们谈话,两个呆在舱内。”博伊尔迟疑起来,“至少,我希望如此。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还有什么事你没有告诉我吗?”拉桑德彬彬有礼地问。 “我现在正要告诉你,”博伊尔尖锐地说,“他们与星际飞船的联络已中断了大约10个小时,因为我们采取了干扰措施。” “你说干扰是怎么回事?” “我们派了一艘高空软式飞艇到登陆船的上空,发射干扰信号。这样,他们就不能和飞船通话,飞船上的人也不能和他们通话。别这样看我,拉桑德!我们不得已这样做。我们不想让他们因为从希波吕忒或你这儿得不到回音,惹出什么麻烦来。所以,有可能的是,他们对此十分关心,都呆在舱里。不过,他们也许会把这个归于什么自然因素,比如太阳黑子的影响。”“希望如此,”桑迪说,“但是,都呆在舱里不会很舒服,可能的话也许他们就出来了。”他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想你要求的,我能做到。要是我单独进去呢,事情可能会更容易一些。” “不,必须按我说的做,玛芝莉和你一起去。” 桑迪耸耸肩。“他们一出来,你就抓住他们?” “当然。” “好吧,”桑迪说,“还剩一件事。我需要这么一个东西。” 他指指博伊尔腰间的手枪。 博伊尔的一条眉毛惊讶地挑了起来。“干什么?你不是说你不会威胁海克利人吗?” 桑迪朝他甜甜的一笑。“但是可以杀死一个海克利人。”他说,“现在你能给我一支铅笔和纸吗?我将不胜感激。请暂时不要打搅我,我要写首诗。” 喷气式飞机降落了,他们暂时还看不见登陆船和它四周冒出来的那个小定居点。在闷热的机舱内,只有飞行员拥有最清晰的视野。 越过飞行员的头顶,桑迪瞥见外面的云彩、天空、丘陵,然后又是云彩。随后,飞机沿着一条跑道向前直冲,反向推力使飞机减速时,喷气式发动机的嚣叫声更尖利了。减速力把桑迪抛向前方,安全带被绷得直直的。 然后颠簸停止了。 拉桑德迅速地解开带子,伸手去开舱门。博伊尔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你要的这个。”他说,递上了自己佩带的手枪。拉桑德好奇地在掌心转动着这个平平的、沉重的家伙。它这么小,却如此地邪恶。“这能杀死一个人吗?” “你是指杀死一个海克利人?它能杀死一头大象,桑迪。里面有一个锥形装药。” “给我示范一下怎么用。”桑迪说。博伊尔不太情愿地领着他,绕到飞机朝向开阔的跑道的另一头。桑迪只瞥见了一眼登陆船,它竖立在那儿,色彩鲜艳的防护罩已安装就位。它很像一只作圣诞礼物的包裹好的螳螂。 博伊尔没花多长时间就向桑迪解释完怎样使用枪上的保险、准星和扳机。在他的提醒下,桑迪稳住胳臂,试着开了一枪。尽管如此,枪的反冲力还是吓了他一跳。枪声并不大,只是短促的“啪”的一声,并非他想像中的巨大的爆炸声。不过,当子弹击中目标时,又发出了一声响,这次要响得多。被击中的跑道变得坑坑洼洼,都有一尺深。 拉桑德摇摇头,转向博伊尔。“这不行。我要是打错了地方,会把整艘登陆船轰掉的。” “好吧,我想我们可以给你固体子弹,换下高爆子弹。但我不知道它们能否杀死海克利人。” 就算一个恪尽职守的海克利人也不愿在登陆船里呆上许多天,甚至许多星期,哪怕他能强迫自己做到。舱里太窄迫,太空空如也,大不舒服,当然也太无聊了。地球人帮了个忙,空运来一种简易的小屋,它比海克利队员们在飞船上共用的休息室要小一点。但是,桑迪伤心地想到,现在小队的人也少得多了。他看见波顿正从登陆船舱门向外张望,舱门就在他们用作梯子的一根杆子上方。桑迪朝他挥挥手,但没有说话。他走到海克利人的小屋门口,站住,朝里望去。 谭亚和海伦挤在一台电视机前。幸运的是,电视机不是处于通讯联络状态,他们只是在观看枯燥乏味的地球联播节目,而这些电视节目经过审查,早就不再播放任何可能令海克利人不安的消息了。谭亚一扭头,惊讶地看到桑迪。“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带你们看点东西。”他用海克利语说,把一个手指放在嘴唇上。 “看什么呀?我们刚才听到的响声是什么?”海伦嘟囔道。 桑迪遮遮掩掩地说:“我不知道。我猜是地球人干的什么事吧。别浪费时间了。”他朝门外瞟了一眼,“跟我来,别让人注意。还有你,谭亚。别用联络器,就跟我来吧。” 他没有等待她们的答复,径直走出小屋,向登陆船尾部走去,故意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炎炎夏日午后的太阳把影子拖得老长老长的。根据地面上的影子,他不用看就知道两个海克利人跟着他来了。 玛芝莉站在登陆船的尾部,按照事先说好的那样,朝上看着什么。谭亚登时停住了。“你怎么把这个地球女人带到这儿了?”她质问道,疑心地伸出了舌头。 桑迪轻松地说:“你看那儿。”他朝防护罩上一个毫无瑕疵的地方一指,“就在那儿。” “那儿怎么了?”海伦咕哝道。 谭亚不耐烦地哼着,两条又粗又长的腿尽量向高处伸直,一面抱怨道:“我什么也看不……” 话未说完,她就脸朝下栽倒了,桑迪这才听见气枪“嗖”的一声响。海伦虽然来得及转身,看见了博伊尔安排的神枪手,却来不及救自己了。这是一种速效的麻醉弹,不一会儿,谭亚和海伦就失去了知觉。 桑迪蹲在飞船的一侧,向枪手们挥手,示意他们走开,然后朝扶梯杆点点头。“你一定要跟我来,就来吧。”他用命令的口吻对玛芝莉说。 他们向舱门爬去,波顿又一次探出头,好奇却毫不疑心地望着桑迪。接着,他看见了桑迪身后的玛芝莉。波顿用海克利语喊道:“你为什么带这个地球女人上船?” “谭亚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桑迪答道,他已经爬到和门平行的地方,“给我让条路,好吗?”他把波顿推到一边。等玛芝莉安全地进入舱内,他命令道:“你自己听一下嘛,听!” 戴米出现在波顿身后。博伊尔的人藏在登陆船下面,开始播放博伊尔准备好的磁带。舱外传来断断续续、一遍又一遍的哀求声和哭泣声:“求求你们!救救我!”说的是海克利语。 “那是波丽的声音!”戴米叫道,向门口跳去。“来呀,波顿,我们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玛芝莉探出门外。“他们下去了,”她报告说,“他们用麻醉枪把他俩撂倒了。好了,桑迪,我想我们已经完成了我们要做的……” “从门口退开。”他命令道。 “什么?你说什么?”她不解地眨着眼睛。他拨弄了一下舱门开关,门滑动着关上了,她连忙跳开。“桑迪,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在用带子把自己固定在这个座位上,”他不动声色地说,“你可以在那边的椅子上坐下。” “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不照办,”他条理清晰地说,“我们起飞时,你会受伤的。”他打开预热器,几股微弱的热气几乎立刻从发动机里喷了出来。他不安地在驾驶座上欠动着身体,希望起飞时加速产生的冲力不会太过强烈。驾驶座对于波丽刚好合适,当然足够装下两三个桑迪了。 这也没办法。 他按了按点火器,尽量把油门开到最小的一档。他听见冒出的火焰发出了刺耳的白噪音①声,不过,油门开在这么低一档,飞船动也没动。他也不打算让它动,只是想警告博伊尔和其他人,主发动机马上就要启动了,希望在他补充能量之前,他们能明智一点,不要挡路,并把麻醉倒的海克利人也拖开。 【①白噪音:喷气发动机等工作时可听到的全部声波频率范围所发出的音响效果。】 “桑迪!关掉发动机!”玛芝莉喊道。 “我告诉你系上安全带。” “停下!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做吗?我不允许!” 他将那只扁平而沉重的手枪摆在膝头,瞄准了她那个方向。他的手指扣着扳机,枪的保险已经打开了。 “你阻止不了。”他告诉她。 她惊恐地瞪着他。“你要向我开枪吗?”她急促地说。 “不能这么说,只不过朝你那如此可爱的腿上开一枪,防止你袭击我。但是,玛芝莉,我的枪法可不准,很容易打偏的。”

  卡尔韦教授还在踌躇。这位身材高大,仪表堂堂,两颊红润的人物显得尊贵无比。他身穿热带旅行者的服装,手里执着长鞭,腰际还别着一把大口径手枪——和弗雷迪的枪一模一样。
  “如果你确实没有弄错,”卡尔韦缓缓说,“耶么这对他们来说,就应该是极大的成就了,”
  “怏走吧!”弗雷迪说。
  那边有叫个猫人正抬着一个受伤的同伙走向负责医疗的茅舍,卡尔韦和弗雷迪跟在他们后面。猎人们显然已精疲力尽,他们在路上走了已不止两天,因为他们一般总是深入到雨林最最深邃的地方去的。
  “被抬的人像是死了,对吗?”弗雷迪耳语说。
  卡尔韦教授点点头。月前他曾在很高的树顶上用长焦距镜头拍摄过施赖戈这种猛兽的照片。施赖戈巨大凶狠,速度极快,爪子十分尖利,还有獠牙和尖角。它们是这颗星球上惟一的野兽,当地的原始宗教教规并不禁止吃它的肉,因为土著人要不去猎获它们,那就得挨饿。
www.5756.com,  但是受伤的猎人大概来不及使用长矛或盾牌等武装,施赖戈就把他从喉咙直到胸部都撕裂开来,尽管伤口马上被干树叶包扎起来,那个猎人还是流了很多血,幸好他已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总归活不成了,我可以绝对肯定。”卡尔韦断然说,“他能勉强撑到现在实在已是奇迹,被那种猛兽扑一下就够了,而且,伤口还那么深,那么长……”
  “那就看下文吧。”弗雷迪却说。
  突然之间村庄似乎都被惊动,男男女女都是灰皮肤,头上长着疙瘩,默默地注视这个猎人朝医舍走去。清洁工也停下手头的工作抬头观看。村里那个惟一的孩子站在父母的茅舍前,吮着大拇指望着这芰队伍。巫医解柯出来迎接伤者,他匆匆戴上宗教仪式上的面具.一些被医好的人们聚集起来——他们忙着在脸上化装准备跳舞。
  “你能把他治好吗,医生?”弗雷迪问。
  “大有希望”解柯充满信心地说
  所有的人都进了那光线暗淡的医舍。罗瑞星上的伤者被小心翼翼放到地上,跳舞的人在他面前举行仪式。而解柯则唱起了歌。
  “这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卡尔韦教授对弗雷迪说,他在注视一切,“治疗已为时过晚了。听听他的呼吸吧,你不认为越来越沉浊了吗?”
  “那当然是的。”弗雷迪答说。
  解柯的歌已经唱完,他俯在受伤猎人的身上。那个罗瑞人呼吸越来越困难,更为缓慢而微弱……
  “是时候了!”巫医嚷道。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根小小的木管,拔掉管塞,凑到面临死亡的那人唇边,猫人喝光了管内的全部液体,于是突然间……
  卡尔韦瞪大眼睛,而弗雷迪却开心地笑了。猎人的呼吸声变得明显了,在两个地球人的眼皮底下,那铁锈般的伤口变成了绷得紧紧的伤疤,然后化为玫瑰色的细痕,到最后,又转为几乎看小见的白色条纹。
  猎人坐了起来,他搔了搔后脑勺,傻乎乎地笑笑,接着开口说想喝水,并说要是还能来点酒就更好了。
  解柯就当场主持了隆重的庆祝仪式。
  卡尔韦和弗雷迪退到雨林中去商量。教授不知所措,步子走得几乎有点像梦游症者。他努出下巴,时不时还摇摇头。
  “怎么样?”弗雷迪问。
  “从任何自然法则看,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卡尔韦惊奇地低声说.“世上没有什么物质能起到这种效果。那么昨天夜里你看到的也是类似的事情,也起到了这种效果吗?”
  “那当然。”弗雷迪肯定地说,“那也是一个猎人,他的头有一半儿乎被削掉了,结果在吞下这种东西后,就在我眼前痊愈了。”
  “这真是人类多少世纪以来的梦想!”卡尔韦教授想得出了神,发出了声,“真是包治百病的万灵神药哪!”
  “有了这种药,我们就能卖得任何高价。”弗雷迪说。
  “不错,是可以的……但我们更要为科学撼到自己的责任。”卡尔韦教授严肃地纠正他说,“所以,弗雷迪,我想要把一定数量的这种东西搞到手。”
  他们转过身,跨着坚定的步伐返回村里。那儿正在跳着紧张热烈的舞蹈,到处是欢乐的村民。当卡尔韦和弗雷迪回去时,他们正跳着萨特哥哈里舞。
  巫医解柯戴着而具,坐在医舍的门口,注视着跳舞的人群。当地球人走近时,他站了起来。
  “你们好!”他表示欢迎。
  “大家都好。”弗雷迪回答说,“你今天早上干得真不错。”
  解柯谦虚地笑笑说:“那是天神对我们的祷告降了恩,赐了福。”
  “天神?”卡尔韦反问道,“但是我觉得这件事的功劳应该归于那些乳浆呢。”
  “乳浆?啊,你说的是塞尔西液汁吧!”说这话时解柯还在用手势表示十分虔诚,“是的,塞尔西液汁是所有罗瑞人的母亲。”
  “我们想买一点。”弗雷迪开门见山说,他根本不管卡尔韦教授皱着眉头,不以为然的神态,“说吧,要多少钱?”
  “这事情我得请你们原凉。”解柯回答说..
  “用美丽的项链来交换怎么样?或者用镜子?也许你们宁愿要两把钢刀?”
  “这些都不行。”巫医坚决拒绝说,“塞尔西液汁是神圣的,它只能根据天神的旨意给我们救死扶伤。”
  “别耍嘴皮子啦。”弗雷迪透过牙缝傲慢地说,他蜡黄而略显病态的脖子上露出了红晕,“你这个杂种!告诉你,不行也得行……一
  “我们完全可以理解。”卡尔韦婉转地说,“我们知道这是很神圣的东西,说神圣就是神圣的,不能随便让脏手上接触它们。”
  “您是疯了不成?”弗雷迪用英语低声说。,
  “你倒很懂道理。”解柯亲切地说.“你了解我为什么要拒绝你们。”
  “那当然。不过这真是非常惊人的巧合,解柯,其实我在自己的国家里也是行医的。”
  “是吗?这我倒不知道。”
  “是这样的。坦白说,在这个行业中我还被公认为是最高明的医生呢。”
  “这么说来你直该是非常圣洁的人。”觯柯说,他低头表示敬意。
  “他真的非常神圣。”弗霄迪意味深长地插上一句,“是你在这里见到的所有人中最神圣的一位。”
  “对不起,弗雷迪,别这么说好吗?”卡尔韦请求道。他垂下眼帘,故意装作一脸惊恐,接着又对巫医说:“尽管我不喜欢这么说,不过这话的确也是事实。这就是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给我一些塞尔西液汁的原因。从祭司的责任来说,你也应该把这些液汁分给我一蝗,”
  巫医想了好久好久,在他几乎平滑的脸上勉强能捕捉到矛盾的表情。最后他说:“也许这一切都是真的,但遗憾的是,我还是不能满足你们。”
  “那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塞尔西液汁非常少,少得简直可怜。它们仅仅能满足我们自己的需要。”
  解柯惨笑一声就走开了。

  村民的生活依然照旧进行,简单而不变。
  垃圾工慢慢地走遍全村,用扫帚打扫路径。猎人们也仍然去森林猎获施赖戈,妇女们准备饭食,照料村里惟一的孩子。祭司和舞蹈者每天晚上做祷告,希冀早上太阳能够升起。各人干各人的,和平宁静,对这样的生活很满足。
  除了地球人以外,所有的人都很满足。
  这两个地球人又跟解柯谈过几次,逐渐打听出塞尔西液汁的底细和内情,了解到困难究竟在哪里。
  塞尔西是一种矮小而干瘪的灌木,在自然条件下它长得并不好。此外,它又无法进行人工繁殖,也根本不能移植。于是人们只有仔细拔净塞尔西周围的杂草并且等待,听任它自己成长。在大多数情况下,塞尔西灌木会为自已第二年的生存而奋斗,接着就衰败了,只有少许得以繁殖,还有极少的一些能活得较长,结出富有特色的红色浆果。
  从塞尔西浆果中能榨出一种液体。对于罗瑞星的居民来说,它就意味着生命。
  “要知道。”解柯指出,“塞尔西灌木是很难找到的,而且分布的范围十分广阔。有时我们整个月都在寻找,结果只能找到惟一一棵长着浆果的灌术,这一点点浆果也只够挽救一个罗尔人的生命,至多两人。”
  “真遗憾。”卡尔韦同情地说,“但是,如果去加强土壤的肥力……”
  “我们对一切办法都试过了。”
  “我懂。”卡尔韦严肃地说,“塞尔西液汁对你们具有非常巨大的意义。但是如果你分给我们很少一点,让我们把它带回地球进行研究,设法人工合成它,到那时你们就能要多少有多少了。”
  “哪怕只取走一滴我们也不能答应!你难道没发现我们这里的儿童极少吗?”
  卡尔韦点点头。
  “我们这里孩子降生得极少,我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在不断为种族的生存而斗争。我们得保正每个岁瑞人的生命,一直到有了下一代为止。这就需要无休无止地去寻找塞尔西浆果,但它们实在太少了。”巫医轻轻叹口气说,“实在不够。”
  “难道这种汁液能包治百病吗?”弗雷迪问。
  “不错,它的作用甚至更大.凡是吃过塞尔西液汁的人可以多活50年。”
  卡尔韦的眼睛睁得老大老大,罗尔星上的50年几乎等于地球上的60年呢!
  塞尔西不仅是简单地治愈伤口的药,也不仅只是能起到再生作用,它还是能够延年益寿的饮料!
  他在默默想像能延长60年寿命的前景,然后又问道:“那么,如果在50年到期后,再服用塞尔西液汁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巫医回答说,“从来没有一个罗瑞人会第二次又服用的,特别是在它如此稀缺的情况下。”
  卡尔韦和弗雷迪交换了一下眼色。
  “现在注意听我说,解柯。”卡尔韦教授说,于是他讲起了对科学的神圣责任。他解释说,科学高于种族、高于信念、高于宗教、高于科学发展的意义甚至高过生命本身。就算有一些罗瑞人死了,那又能怎么样?他们或迟或早总是不可避免要死的,重要的是要让地球上的科学家获得塞尔西液汁的样品。
  “也许,你的话是对的。”解柯回答,“但我的选择也是明确的。作为萨尼教的祭司,我神圣的责任就是要维持我们人民的生命,我不能亵渎自己的职责。”
  他转过身就走了,地球人只得两手空空回到星际飞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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