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老倔头退低保www.5756.com:

作者:集团文学

  刘老汉很倔,每每村里来什么政策,他都要打听个详细,搞不懂时,总要与村长理论个三长两短,弄得村长哭笑不得。于是村委会给刘老汉起了个外号,叫老倔头。

(一)
  一声声的狗叫,吵醒了邻居的郭婶,她连忙起身到院子查看,天有点微暗,麻麻黑,拿着手电筒,院子里一切都好着,只听见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却什么也听不清,郭婶见自家东西都好着,便又回房休息。
  她回房再也没睡着,坐在坑上翻起了一个小本子,上面是她这段时间给别人摘猕猴桃还没有给她工钱的人名字和她摘的天数。一边翻着,笑容爬上了她的嘴角!
  天亮了,她扫了院子,又扫院子外的门口大路,远远看见铁娃家门口有几个人在说话,初秋的山村早晨有点微凉,人们大多穿上了外衣,可铁娃还穿着旧旧的衬衫,在给几个人比划着手势,这让郭婶好奇,便将扫帚靠在自家门边,朝那些人走去,走近一看,他们都是本村住户,就是离得有些远罢了。
  “铁娃,你叫你这些叔、婶的来干啥呢?”郭婶好奇问道。
  铁娃只是傻笑,旁边道:“他婶,你昨天做啥去了,咋没挣上咱铁娃的钱呢?人家昨天摘桃了(猕猴桃),叫了几十个人,除了咱门边上的人,还有邻村的人,就你没来,可惜了吧!”说着,那男人笑起来。
  “就是么,我昨个儿走一个亲戚,咋就没赶上咱铁娃的摘桃!”郭婶连连摇头!
  “你就是个财迷,你儿子是国家干部,你一天不愁吃不愁喝,咋啥钱都让你赶上,我们可没有你那争气儿子哟!”另一个女人笑道。
  “那你们都有猕猴桃,就我没有,咱铁娃这日子过得也不错呀!”郭婶回道。
  “就是,铁娃人家今年猕猴桃丰收了,这小伙今年卖钱多了,这不,天还没亮,就叫我们给他从院子搬果箱装车,一车都运走了,还是个大卡车呢!就这,院子还有一堆子。”又一位大叔羡慕的说道。
  “嘿,铁娃,你今年发了,把你的钱给婶子借点花花!嘿嘿嘿!”郭婶开玩笑说着,笑得合不拢嘴。
  “行么,婶!”铁娃也笑眯了眼睛。黝黑的脸上笑得开了花!
  嘀!嘀!嘀!“车来了”一个声音喊道。
  人们散开了,停了玩笑的话,又开始装果箱上车。忙来忙去,郭婶也帮忙!
  顿时,院子里说笑声、脚步声、干活声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山村的寂静的早晨好热闹!一片好景!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微笑,“唉——唉——啊啊——哟哟。”她一听,又继续搬着手里的箱子。铁娃也和无事人一样,继续忙着。
  “铁娃,你爸要啥呢?你快看看去!”一个邻居喊着。
  “叔,没事,你离我有点远,你不知道,我爸他,整天是这样,他不要啥,心里高兴也会这样,这几天一直这样,等我把活干完了,再推我爸在路上晒太阳去。”铁娃抬着头回道。
  “他爸是从窗户里看到这么多猕猴桃,喜的了!”郭婶又开玩笑了。
  郭婶和人们出出进进的干活,她看着现在铁娃家宽敞的院子,高高的楼房,白白的瓷砖墙,还有那黄色瓷砖琉璃瓦的房檐,以及房顶上的太阳能,她一边微笑一边微微的摇了摇头。
  郭婶忙了一阵,有点累了:“铁娃,叫你媳妇给婶倒点水!人老了,干不动,可心还想挣你钱呢!”说完,又笑了。
  “好,你歇歇!”说着他叫媳妇去倒水。
  “婶,你喝喝!大伙都歇歇,喝喝水。”铁娃媳妇笑眯眯的喊着。
  “看这媳妇,俊的,听说当初你还不同意我铁娃?你看现在,日子过得多好!”郭婶又闲聊了。
  只见铁娃媳妇不语,笑得像朵花。
  人们喝了水,又继续干活。
  “老婆子!老婆子!”这一声声听得郭婶心里发急,是她家里老头子又扯着大嗓门喊她了,谁一听都知道是老村长的大声音。
  郭婶听了她家的“大喇叭”声音,急急走出了院子到门口。
  “你咋又窜门子,不知道做早饭了?”她的村长老汉问。
  “你都不当村长了,还一天扯着个大声音到处呐喊,我这给铁娃帮帮忙!”
  “我就说咋不见你人了,门还开着。”已卸任的村长看到铁娃家一片忙碌也高兴,平日里爱和村民沟通的他借着这样的机会又聊起来了,也给帮忙。
  “叔,你歇着,我们来,马上装完了!”说着铁娃发了一根烟给村长并点燃。
  “咱铁娃现在又懂事又能干!今年把钱可卖饱了吧?你可要交给你媳妇掌管呢哟!人家娃当初可是有点不愿意你的,现在人家跟了你,你就得听人家的,人家娃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老村长又像以前在任时做群众工作那样,给铁娃说着。
  车终于装好了,冒着一缕缕的蓝烟离开了山村!消失在“村村通”公路上。
  现在就是方便多了,“村村通”公路都修咱村家门口来了!累了一早上的人们在铁娃家院子边洗手边说话,笑声一片!
  “唉——唉——啊啊——哟哟”的声音再次传来,村长一听就知道又是铁娃他爸,村长走进了房间,看看铁娃他爸:“老弟,你娃今年又发了,你高兴不?”
  “唔——唔!”铁娃爸吱呀唔呀的点头,他自从得了脑溢血这病后,就言语不行了,说也只是一半个字,半身也不听使唤,平日全靠铁娃两口子推着轮椅在路上转转,晒晒太阳。
  “你这个老家伙,就等着享娃的福吧!要是像你当初一样继续错,今天你怕早都进坟墓几次了吧!”村长又旧事重提,说完嘿嘿嘿的笑着出了房间门走到了院子。
  “你这死大喇叭,你少说点话行不?烟把你嘴都堵不上?”郭婶说着,拽着村长衣服往回走。
  “再坐坐回么?”铁娃和人们都说道。
  “不了,回家了,还要做饭,吃了还有活呢!”郭婶拽走了她的村长老汉。
  
  (二)
  “你就爱说话,把人心让你说得当下就不好受了,你竟得罪人了!”郭婶在自家灶房边做饭边埋怨她的村长老汉。
  “我也是和铁娃他爸随便一说,还不是为了让他高兴一下嘛!也没啥大事,谁像你一样想那多。”村长边往锅里倒水,边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院子里那些人多年前都练过法轮功,只是没有铁娃他爸那样走火入魔罢了,那些人都被关进过公安局的看守所,还是你代表村上把他们弄回来的,现在你又提起这事,人心里都不爱听你说这话!记下了么?以后别说这事了。”郭婶说着扔过来一把菜,让村长择。
  “其实,我也是高兴,你看当初我去看守所时,别的人都还能教育过来,思想中毒不深,你再看铁娃他爸,根本无法交流,除了李洪志(法轮功邪教创始人)以外,啥都没有,大脑里就是那歪门邪理,什么不看病就能好,练法有功,圆满升天的那些话。”
  “也是,当初练得不入迷的,现在都走了正道了。”郭婶平静的说。
  “记得第一次去看守所,铁娃他爸就说了这样的话,现在我都没忘!”
  铁娃他爸当年在看守所说:“我上不能,下不能,左不能,右不能,上下左右都不能,李洪志就是我心中的太阳,没有他,我的灵魂无处去……”
  “这就是他当年说得?”郭婶笑得腰都弯了。“还上不能,下不能,左不能,右不能,上下左右都不能,李洪志就是我心中的太阳,没有他,我的灵魂无处去……”郭婶在笑声中重复着铁娃他爸当年说的这些话,觉得法轮功咋就让人练成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疯子”状态了呢?
  “你老婆子,不识字,也不看电视新闻,前些年练法轮功的人,全国好多人都耽误了正事,甚至延误了病情,导致死亡,这还算是轻的,天安门前多少人自已烧自己,叫自焚圆寂升天来着,惨事多得很,咱们这里幸好没发生大的事情,就铁娃他爸情况重一些,还好被河北省的警察在半路上将他们截住,最后才到了咱这块的看守所,要不然,这帮人可能也直奔天安门广场圆寂升天去了。这哪是升天,纯是扰乱安全秩序么!唉,好在,还没去得成。”
  “就是,他练法轮功,没人管铁娃,铁娃那几年跟着小青年去路边抢过路人,被判了几年,地里庄稼都死光了,他一天钻到不知哪个角落里练功,娃就没人教育!”郭婶边做饭边惋惜的说着。
  村长在灶房陪着老婆郭婶说了一早上话,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天。
  
  (三)
  多年前秋天的一天,村长在村委会值班,电话响了,是公安局打来的,说是让村上去领人,就是他村上长期练法轮功的人,男女都有。
  村长听了,就去了,多数人都经过教育,思想在转变,只有铁娃他爸是个陷入最深的人,妻子也和他一同练,没人管娃,娃和几个青年在路上抢劫过路人的钱财,也被关了。
  当村长看到铁娃爸时说:“我领你回去,你们以后别练了,看现在你一家三口都关在这里,都是你俩没管娃,娃才犯法了。”
  “我上不能,下不能,左不能,右不能,上下左右都不能,李洪志就是我心中的太阳,没有他,我的灵魂无处去……”铁娃爸神经兮兮的说。
  村长看他说着一堆不着边际的话,陪他会客的狱警也无法和他沟通,面对村长,他说完,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也不说话。
  村长当时看着他,就只能摇头了:“你在这儿理一理思想,加快改正,过些时间,我再担保你,办理手续。”
  铁娃爸说:“我才不出去呢,这里还有我的徒弟呢!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你别在执迷不悟了,倔得像头牛,既然你练法轮功好,那李洪志怎么没让你生活富裕呢?你儿子为何还要去抢劫?李洪志什么都能做,怎么没教育好你的儿子?”村长质问他。
  他一听到“儿子”两字,似乎刺痛了他的要害,他瞬间从椅子上跳起来,怒目圆睁,破口大骂让:“滚出去!我儿子(铁娃)就是因为不听我的话,不练法轮功,才会被关的,现在我不管铁娃了。”
  村长听罢,叹气,又气又好笑,这次他悔不改过,只能在看守所再呆些日子了。
  看完他,村长又接着会见他的儿子铁娃。他父子二人现在都在这里。只是不同的违法罢了。
  “叔,你来了!”铁娃低着头在狱警的陪同下坐在了村长的面前。
  “铁娃,你爸和你妈练法轮功,没人管你,你也不能学坏么,你看现在,你一家三人都关这里了,家里连人都没有,地都荒了,这几年都没种了,听说,你爸把你家的钱都买法轮功资料了?现在你们生活不是靠看守所提供,你咋生活?还别说你也20多岁了吧,再过几年也到娶媳妇年龄了,你看看你家现在这情况,谁敢给你说媳妇?娃,叔给你说,好好在这里改造,出来了,好好脚踏实地,好好种地,生活会好起来的,咱老祖先说,地里产黄金,这话肯定有道理,记下了么,好好改造,你还这么小,以后路要靠自己走,你爸妈,这辈子你是指望不上了。”村长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堆。
  “我知道了,叔,我也是一时湖涂,因为我爸妈这几年东躲西藏的,我没钱买东西,所以就……”说着,铁娃低下了头。
  村长一脸笑容,总算娃还明事理,总算有人能听进去自己的话了,他告别了警察,高兴的回村了。
  
  (四)
  过了几天,村长在自家门口吃饭,邻居看见了,也凑过来了。
  “村长叔,别的‘法轮功’都回来了,咋不见铁娃他妈和他爸呢?”有人问道。
  “那两个老顽固,在局子里根本改造不过来,我过些日子再领人去。我给你说,年轻人要一步一个脚印踏实的走,干好活,才能过上好日子,你看铁娃,现在情况不好,法轮功害得他一家子都成这样了,吃完饭,下地劳动去,别游手好闲了,打听东家西家的事了!”村长哄走了这几个小年轻人。
  过了些日子,村长又去看守所,在警察长时间的再三的教导和劝说下,铁娃爸,终于嘴上应下,再不练法轮功了,铁娃妈则是看铁娃爸的样子,老汉说干啥就干啥,就这样,终于被村长领回去了。
  可回来后,好景不长,这两位老人家又在家里晚上偷偷的练,要说支体动作还可以,锻炼一下胳膊腿,但静坐不吃不喝,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就惨了,几天后,铁娃妈晕倒了,铁娃爸竟然没管,等人们发现,他说是她升天圆寂了,嘴上又是李洪志的那一套歪门邪道的说法,村长气得直骂:“你个老顽固,你老伴跟着你一罪子没享福,竟然让你拐上了这条路,还送了命,李洪志是个屁,全国人民都知道那是骗人钱财的,损人身体和思想的邪道,你还不清醒?”说着,从坑上拽下了铁娃爸,这时的他已经也没力气了,顺着村长的胳膊也栽下了坑,几个村民赶紧把他送到了乡村卫生所,医生给他挂上了吊瓶,饥饿过度晕了,幸好还没啥大事。
  村民凑了些钱,给铁娃妈办了丧事,没有人为她送终,铁娃犯了刑事案件,不能回来,她被简单装进棺材入土为安。
  后来,铁娃爸回来,村长和其它几个年老的人,轮流看住他,又怕发生人命事件。
  几个月后,铁娃回来了,却没有见到自己的妈,便问他爸,他爸不语,在一旁看他的叔说:“你爸和你妈从局子里出来,在家晚上偷偷又练法轮功,不吃不喝,你妈晕倒了,你爸没管,说是大功告成圆寂了!你爸太倔了,咋就鬼迷心窍了,幸好自己没事,娃,你别难过,以后你和你爸好好过日子,多劝劝他。”。
  听了这话,铁娃好气愤,把他爸拉下坑,往门外推,说不认他了。年龄已大的铁娃爸,加上最近身体状态不好,顿时又气涌心口,他一心想练法轮功为儿子修点福,结果儿子却不认他了,一时间,气得哑口无言,再次晕倒,又被送进了医院,这次,他没有上次幸运了,是脑溢血,命算是救过来了,可说话成半语了,有字无字的了,半身运动受限,还给儿子欠了一大堆债!

  这不老倔头又步履蹒跚着来到村部了,倒背着手,粗大的蛤蟆头旱烟在他黑黢黢的指间夹着,蓝烟袅袅。快到门口了,老倔头大手夹着烟放到嘴上,狠狠吸了两口,浓浓的烟雾,呛得他自己都干咳起来。

  村长出来迎接,与其说是迎接,倒不如说是挡住,省得他一进屋里说三道四,弄得气氛紧张兮兮。

  “刘叔,您来了,大老远的,不在家歇着,出来逛啥?”村长调侃地说着。

  “哦,俺没事,今儿天好,你婶子让我出来走走。”一口浓烟缭绕的后面传来不咸不淡的话语。

  村长礼貌性地递过去一支烟,抽抽这个吧。老倔头乜斜着眼睛:“哟,中华。是不是又哪个倒霉蛋送你的好处吧?”

  “看叔您说的,自己就不兴买着抽了?这是我儿子捎来的,这不在北京做点小事业,小有成就,孝敬我的。嘿嘿……”村长漫不经心地说着。

  “叔,您来有事?还是又来和我探讨国家大事来了?”村长斜斜地看着老倔头。

  “哦,没啥事,我想请村委会全体干部到我家吃饭”老倔头抽着烟低着头说。

  “吃饭?”村长眼睛瞪得大大的,举起的烟,又放了下来。这在村长记忆里可是头一回啊,别说吃饭,只要不来“闹事”就皆大欢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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